说开

    林南靠在车上，看着窗外的人潮匆匆涌过，一波又一波，脑海里不断回闪程阮下车前对他说的话。

    林南，你觉得我离开仅仅是因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两年里没有和何晴之断掉吗？你错了，我对你的容忍度远远比这高。

    我看你们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从一三年开始看的，我一页页地翻过去。我看到你叫她老婆，看到你每天抽空给她打语音，看到她就算发一张图片你也会耐心回复，看到她只要找你你就会在十分钟内回应，看到你们有那么多的纪念日，看到你即使没空也会排出时间来飞去看她，看到你总是提前三个月就开始计划她的生日，看到你在她来月经时候给她订外卖，看到你给她买的礼物，看到你被她甩了又重新和她复合，看到你为她吃醋......

    我哭得隐形眼镜都掉出来，我看到了太多你在我身上从没显露出的一面。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自信地来找，明明她是前任，明明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明明我都已经触碰到幸福的泡影了。

    你知道什么让我最心碎吗？是她对我说，你十七岁的时候跪下来哭着求她不要打掉你们的孩子。你在我心里，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的梦想，可你却在她面前卑微成这样，我要怎么面对我的感情。

    林南，我最在意的不是她横在我们中间，而是你比起我，更爱她。

    以前那么深深爱过的人，那么狠狠烙在心上的印子，是我擦不掉的。就算你真的侥幸和我结婚了又怎么样，人是没法屈服于自己的心的啊！总有一天你还是会憋不住向她跑去。

    纵使我有再大的恒心，有再多的毅力，你们在一起的五年，和后来分分合合纠缠不断的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是我这样一个外人可以抚平的。

    你就像她手上的风筝，她一扽你就会回头，她收线你就会回到她身边。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没看到过你微博里的搜索记录，我不是不知道你所有的密码，我不是不知道你为了她开了小号。但我都视而不见，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我就可以牵着你，把她这道坎跨过去。

    可是我太天真了，我喜欢你的所有一切都与她息息相关，是她塑造了今天的你，是她把你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我不想迁就了，因为与其继续沉没付出，不如割rou止损。

    我离开只是想给大家各自最后一点体面。

    程阮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眼神空洞地好像在聊别人的故事。

    她想或许人成熟的标志，就是即使撕心裂肺，而表面仍能云淡风轻。

    即算是她看见林南掉眼泪，她也可以将心里的难受按下，继续木然地回答林南的问题，再不痛不痒地叙述这一切。

    林南打开副驾前的储物箱，取出那枚三年前订好的七克拉the   one椭圆形钻戒，D级的纯度让它即使在光线不充足的车内，仍旧熠熠生辉，散发着如冰川般澄澈纯净的光芒，好像凝固了时光，和取到它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林南看着钻戒，嘲讽地笑笑。

    从再见到她的那天起，他又把它放回了车上，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在期盼什么。

    他记得他带程阮去试戒指的时候，试的是五克拉的，但程阮当时小声说了句，要是戴起来能把中指旁边的指缝完全盖合住就好了，那样显得手更好看。于是下单前，他悄悄地让sales换成了七克拉。他在等戒指的那段时间里，无数次想过程阮看到那枚戒指时的表情。

    林南有多爱程阮，林南说不清，但他希望他可以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她想要什么说出来，他都会尽量满足她。

    他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

    就像吃了糖的小女孩，笑得能溢出蜜来。

    可是他忽略了，程阮和何晴之不一样，不是一个想要什么都会开口说的人。

    他等着她开口，而她等着他主动。

    在程阮之前，除了何晴之他并没有和别的女人认真交往过，别的女朋友都是他有空了就联系，没空就消失，甚至分手也是在对方发来微信后，发现林南已经不是她们的好友了。而跟何晴之相处的时候，何晴之是一个比他主动很多的人，任何事她想要就会开口。所以他不懂揣摩程阮的心思，他以为只要程阮开口，他完成就好。

    那样程阮就会高兴。

    而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虽然他想解释小号是很早之前开的，和她在一起后很久都不上了；密码是何晴之很早前改的，他以为她不在意；搜索记录是韩东迤闹他，用他手机搜的。

    可是他说不出来，因为其实这些都无足轻重了。

    他现在居然又和何晴之在一起，而程阮也知道了这一点。

    任何辩解都会显得苍白，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而程阮也过了那个耳朵听听，就会当真的年纪了。

    韩东迤今天右眼皮一直跳，跳的他心慌，感觉要出什么坏事。他迷信地在眼皮上贴了一小张白纸，希望能白跳。

    韩东迤在他舅舅的办公室里坐着喝茶，虽然是上班的时间，但是七上八下的忐忑感觉让他没法静下心来工作。

    他收到林南的微信，约他晚上和何晴之去伯衡55吃饭时，他右眼皮又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有点想拒绝，但林南最近一直没找他，他也觉得是该见见面，于是还是答应了。

    程阮回到楼上后，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根本看不进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正巧陆西又打了一通语音过来，她跑到厕所里接通了，喂。

    程阮的声音很嘶哑，她下了林南的车后，躲在楼道口里蹲着哭了一会儿。

    陆西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阮阮，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程阮清了清嗓子，尽量正常地回答。

    陆西见她不想说，并不勉强，换了个话题，今晚一起吃饭好吗？

    嗯。程阮想了想答应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来让她收拾一下被打翻的情绪。

    陆西此时刚到虹桥机场，本来还要回公司做个收尾的工作，但他把剩下的事吩咐给了一起随行的Mike。自己上了车就让司机送他回家。

    程阮下班的时候是六点半，今天上海的天气就像她的心情一样，阴霾得透不出光，平时这个时候太阳还没下山，但此刻已经是暮色四合，整片天空就只剩四周的灯火照亮着。

    程阮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陆西的车，但她也看见林南还在楼下没走。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有些不忍心，走到林南的车边，敲了敲他的车窗。

    林南抬头看见是程阮，擦了擦眼睛，俯身替程阮拉开了副驾的门。他一双眼睛因为长时间流泪，显得有点红。

    程阮坐上车，问，怎么还没走？

    还不想走。林南说的是实话，他在今天之前以为一切都还有解释的机会，他也想即使当时程阮有什么难处，他也希望他们可以重新来过。可现在当一切说开了，他反而觉得他离程阮越来越远，就像比光年更远的距离，怎么都追不上了。所以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待在有程阮的地方，好像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别不开心了，都过去了。程阮叹了口气，安慰他，毕竟是自己狠狠爱过的人，也不舍得他太难过。

    想到林南说，他对自己是认真的，他在和自己在一起见过家长后，就把何晴之删了，程阮除了无奈，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以前的那个梦，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做过。曾经三个人的游戏里，自己也并不是从未获得过爱的一个，只是那点爱，不足够罢了。

    可我...过不去。程阮这三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你还在我身边，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我们会不会和我哥和嫂子一样，过得很幸福。林南侧过头去，他眼睛又酸了。

    程阮听了，心里也是一酸。她这个人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虽然知道他还和何晴之在一起，但林南是第一个和她谈婚论嫁的男人，对她的意义还是和别人不同一些。所以她没忍住，像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用手拍了拍他的肩。真的都过去了，林南，有时候人还是要活在当下。

    林南扯过她的手，攥着感受着她的温度，已经很久没有握过她的手了。林南贪婪地将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的手严丝合缝地贴着。

    陆西的车正对林南的车停着，他到这儿的时候就看到林南的车了，他不用想也知道林南停在这儿不会有什么好事。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林南车里的一切，近光灯的光线足以打亮对面狭小的车内空间。所以林南拉着程阮的手，他看的一清二楚。他焦躁地用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方向盘的外圈，缓解想要下车的欲望，毕竟这是程阮自己上的车，他不好去打扰。

    让我牵一会儿。林南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但林南并没有要松开程阮的意思。程阮有点尴尬，今天是她答应陆西一起吃晚饭的，现在人家来了，自己又跑到别人的车上不下车，多少有点不地道。

    林南也看见对面陆西的车了，今天程阮告诉他，她和陆西之间没什么，他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没什么可嘚瑟的，初恋还不是也是和他一样的地位，都是过去式的人而已。

    程阮本来想说点什么尽早脱身，但车里的音乐此时正好播到了杨宗纬的让，这首歌在此时响起，不免让她有点代入感。

    杨宗纬悲怆的声线缓缓唱着，多想要找到意思挣扎在你脸上，可是你美的冷的淡得像月亮，等着你的那辆车灯闪一下，像催你草草断了我们的过往......

    听到林南吸了吸鼻子，程阮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想抽回的手，又继续让他握着。

    林南察觉到程阮情绪的变化，他把还没收进去的钻戒单手拿出来，这是当年订的那枚戒指。

    程阮震惊地张开嘴，她记得当初林南订的明明是五克拉的，但五克拉的不可能有这么大，这个尺寸配上戒托上的碎钻，看上去有鸽子蛋大小。

    如果说陆西刚才还可以忍耐，那当他看到林南拿出戒指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好了。这个东西他可没在车里备着，他听不见他们俩的对话，要是这是求婚的话，他不知道程阮的意思，毕竟几天没联系了，程阮的心理活动和变化，他无从知晓。他手拉在门上，思考着要不要下车，但最后还是没有。毕竟如果喜欢一个人，还是需要尊重她的意愿，他也不相信程阮会和一个跟初恋纠缠不清的男人再在一起。但感性还是驱使着他，闪了闪车灯。

    林南看到对面闪来的光亮，听着车里的歌，眼神阴鸷。他拿起戒指，在程阮震惊的注视下套上程阮的中指。

    程阮回过神来，急急地抽回手去脱戒指，这...当年订的不是五克拉的吗？

    你说想要盖住指缝，我就订了个大点的。

    可...这也大太多了，订5.5的就够了...不对，当时我都走了，怎么没退掉？

    没想过要退掉，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这戒指的尺寸和程阮的指围严丝合缝的贴合，程阮知道这不会是他买给何晴之的，程阮因为从小练钢琴，指围比何晴之要粗一点。

    程阮好不容易把戒指脱下来，看着林南，换上一脸面如生铁的表情，将眼里的心疼隐去，林南，你现在和何晴之在一起，就已经证明了最后兜兜转转你想要的人就是她，我不过是你人生里的一个过客。你还记得当时和我去瑞士玩的时候错过的那块鹦鹉螺吗，你不接受三万瑞士法郎的加价，最后那块表被别人买走了。你在欧洲去一个地方，就要找鹦鹉螺。很多时候只是遗憾放大了喜欢，真的喜欢的东西，是不会被错过的。

    林南咬着薄唇，盯着程阮一张一合的嘴，重新见面之后，今天是她第一次像以往那样耐心地和他说话，他有点恍惚，不知怎的，忽然很想亲她。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他起身靠过去，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侧头吻上她的唇，用舌头朝里探索，还是熟悉Marvis漱口水的味道，他魂萦梦绕的气息。

    这个吻是掠夺式的，像是要擢取尽她口里每一寸的芬芳，用力地与她交缠在一起，让她无处遁形。

    程阮没有闭眼，她是懵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眼前这个离自己很近的俊脸，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复杂的情绪让她直到车里的歌都换了之后，才用力地拍林南的肩让他松开。

    你够了！你现在亲我算什么？林南！程阮被林南松开之后有些回不过神的惊讶与愤怒。

    林南亲完程阮之后，心情突然变的好了许多，他用余光瞟着对面忽闪忽闪的车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就是...想到以前，有点难受。程阮，我们还能做朋友么？

    亲程阮的时候林南想了很多，如果程阮不接受现在的他，那他愿意慢慢变好，变的能让程阮接受。

    程阮想说还是算了，但想起何晴之曾经趾高气昂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做朋友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点了点头，那我等会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林南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别忘了。

    林南：哼！小赤佬！我还不是先亲过了！

    陆西：老瘪三，亲过了么牛逼咯！

    作者：这篇和上篇都是4700字的长更   除此之外还会加更一篇   下次的加更会在珠和收藏破150   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