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家（七）
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了，秋天的夜，黑的稍微快了一些。 因为去了心头上的一件大事，一家人脸上都浮现了少许难得一见的笑容，特别是程菲，大半天的时间都掉了好几次眼泪，总是拉着齐梦的手，神情激动的比划着，很是急切的想要表示自己内心的感激！ 如果不是齐梦拿钱出来还给陈二狗，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非常凄惨的命运！ 对此，齐梦却也是很高兴，毕竟这次她又帮了程俊一个忙，虽然程俊不一定会喜欢这样，但是她心里却有着自己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九九。 而且，她也很喜欢程菲，程菲身上的那种勤劳，坚韧甚至是任劳任怨，总是会轻而易举的打动她！ 不过，每次程菲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心里都会忍不住唏嘘！ 一万块钱，对于她来说，真的很少很少。然而在这里，一万块钱却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些，以前她是不敢也无法想象的。 时值半夜，外面突然雷电交加，风雨大作起来，整个外面的世界漆黑一片，呜呜的风声，总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俊，你……你睡下了吗？”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黑暗中，齐梦敲响了程俊房间的门，低声的呼唤道。 “还没呢，梦姐你等下，我穿衣服。” 白天没时间，所以程俊就把学习的时间固定在了夜晚睡觉的时候，虽然这样会经常睡眠不足，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就是一切，却也管不了这些了！ 拉开门，黑暗中，程俊清楚的看到了齐梦脸上那种恐慌无助的表情，心里陡然一疼，一把抓住她冰凉，有些发抖的小手，轻声地说道：“进来吧，外面冷的很！” “小俊。”顺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齐梦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像个失去了亲人的小孩子一般，呜咽着说道：“小俊，我怕……我睡不着，我要和你一起睡，我真的好怕……呜呜……” 温香软玉般的身躯贴在身上，程俊不禁身子一震，心神有着刹那间的失神。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好……好吧。” 关上门，程俊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在了齐梦的腰肢上，此时齐梦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袍，那种清凉，柔滑，细腻如丝缎般的触觉，很轻易的透过睡袍传导至程俊的十指上。 不自禁的，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浑身也变得燥热起来！ “梦姐，你先放手，我把灯点上！” “我不……我怕！” 暗暗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底涌动的快感欲望，程俊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按住齐梦的柳腰，屁股努力的往后撤着，然后两人像是连体婴儿一般往床头移动去！ 昏黄的煤油灯灯光终于在房间内跳跃了起来，拍了拍齐梦的后背，程俊说道：“梦姐，好了，灯点着了，我抱你上床吧，这样会着凉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他说“上床”这两个字，齐梦的脸唰的一下变得guntang起来，脑袋埋在程俊胸口里更深了，整个脸蛋就像是染上了一层朱砂，娇艳如绽放着的玫瑰花，惹人无限留恋！ 好在屋内的光线很昏暗，加上程俊也注意到这些，所以也就无人有幸目睹了！ 见她没反映，程俊一时间有些挠头了，想了想之后，拦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放在床上，然后说道：“好了，梦姐，你先在我这睡吧，我看着，等你睡着了我再把你送过去！” “我不要。”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齐梦埋首在程俊肩膀上，低声的说道：“你……你也上来，我……我要你抱着我睡。” 或许是害羞，说道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和蚊子的声音一般大小，要不是程俊的听力有着很大的提高，还真没听清楚！ “这……这不太好吧？” 嘴里说着拒绝，其实程俊还是很意动的。 你想啊，如此一个娇艳不可方物，浑身香喷喷的可人儿睡在怀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够销魂了的！ “有……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又不是魔鬼，好不好嘛？” “好好，我睡，我睡，你别乱动了！” 怀里的齐梦又是一阵扭动，顿时让无法忍受的程俊举手投降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脱掉鞋子爬到了床上。 时而闪烁跳跃的灯光下，程俊和衣躺在外面，动都不敢动一下。齐梦则是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见他紧张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齐梦不由咯咯的笑了起来，伸手亲昵的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掐了一下，娇声叫道：“别这么紧张好不，人家又不是母老虎，搞的像是人家要吃你一样，真是的！” 程俊苦笑着咧了下嘴角，伸手拉来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说道：“梦姐，别闹了，睡觉吧，都这么晚了！” “我还不困。”不满的皱了下可爱的小鼻子，齐梦翻身整个身上趴在程俊胸口上，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他，两片薄薄的红唇上下动了一下，吐出一股幽淡的兰花的芬芳来。“小俊，你睁开眼睛，我问你个问题好不？” 良久，程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之下，身子很明显的僵了一下。原来此时齐梦这么趴着，宽松的睡袍衣领完全低垂了下来。 瞬间闭上眼睛，心底暗暗的吸了一口气，程俊语气怪异的说道：“好吧，你……你问吧！” 低头看了下胸口，齐梦慧黠的笑着吐了吐舌头，也不遮掩，伸手把程俊侧向了一边的脸给掰了过来，低声的说道：“小俊，我做你女朋友好不？” 身子骤然一震，程俊立即睁开了眼睛，可是那两颗浑圆的圆球球再一次出现在视线内，他又马上把眼睛给闭上了。 “梦姐，你……你开玩笑吧，好了，别闹了，快睡吧，我都有些困了的。” “不许睡，今天你一定要回答我才行。”齐梦娇嗔的噘着小嘴儿，再次把程俊的脸给掰了过来，努力的想要把他闭着的眼睛给扒拉开，一字一顿的说道：“程俊，你个大坏蛋，我说我要做你女朋友，哼，你别逃避，必须要回答我。” 抓着她在自己脸上捣乱的小手，程俊苦笑着摇摇头，咧着嘴角说道：“梦姐，你开玩笑的吧，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啊，别玩我了好吗？” “谁玩你了，我是在和你说正经的呢。”不满的掐了掐他的脸皮，齐梦不依不饶的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别又拿你那套什么我没钱，家里穷什么的来糊弄我，我就问你，你愿意不？” “唉！”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程俊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说道：“梦姐，说实话，你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是很激动的，我怎么会不愿意你做我女朋友呢，可是，这不是我愿意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不管，我不管这些，有什么不可以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道是因为我长的不漂亮吗？还是因为我不够好，不够温柔？” 说着说着，齐梦眼眶内渐渐的沁出了一汪晶莹的泪花，不时的打着转儿，像是随时就能低落下来一般，说话的声音更是凄婉异常！ 看着她这幅伤心的模样，程俊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碎了一般。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滴了下来，砸着程俊的下巴上，摔的粉碎，飞溅到他嘴巴里，酸涩的味道让他也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他几乎都要忍不住冲动的答应下来。 可是他知道，这件事他真的不能如此冲动的答应下来！ 温柔的擦拭着齐梦脸颊上的泪水，程俊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柔声的说道：“梦姐，你听我说，你很漂亮，人也很好很温柔，我曾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要是谁能娶到你，绝对是他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句实话，我很愿意你做我女朋友。可是我不能，我身上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我的未来在哪里我都不清楚，我怕我根本就给不了你幸福，真的，我真的很怕！” “我不怕。”吸了下鼻子，齐梦伸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坚定而且肯定的说道：“我一点都不怕，你说你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我要告诉你，我愿意和你一起背负这些，不管有多苦。你说你给不了我幸福，我要告诉你，对我来说，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福！” 说到这，她又抬起头，双眼神情的看着程俊，无限柔情，无限希翼的说道：“小俊，答应我，让我做你的女人好吗？” “我……”看着她，程俊用力的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答应我好吗？”齐梦打断他，更加神情的柔声问道，明亮的眼眸内擒着晶莹的泪水：“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就哭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 酸涩无比的勉强笑笑，程俊静静的看着她，良久才叹息着说道：“好吧！我真的很害怕看到你哭泣的样子，那样我的心会碎掉！” “耶！” 听到这一声肯定的回答，齐梦伸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梨花带雨笑了起来，泪水飞溅，笑颜如花，唯美，娇艳，惹人怜惜…… 当做出肯定的回答之后，程俊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原本堵在心间的一块儿大石头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一抹坚决的神色自他眼底一闪过，抱着齐梦的双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尽管昨天夜晚两人睡的很晚，但是多年形成的生物钟，还是在六点多一点儿的时候把程俊从梦中给叫醒了！ 好在每天他都会在程灵的帮助下有着两个小时时间的深度睡眠，所以，虽然睡的晚，醒的早，他却也不是很困！ 齐梦这个时候还蜷缩在他怀里熟睡着，像个温顺的小猫一般，脸上擒着甜甜的笑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粉嫩晶莹的脸蛋，看得程俊恨不得想要扑上去咬两口！ “哥，哥，你起来了吗？嘭嘭！”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程东急促的呼声，然后就是嘭嘭砸门的声音。 程俊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怀里的齐梦一眼，刚好齐梦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梦呓般的问道：“小俊，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说着，程俊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帮齐梦掩了下被角，穿上鞋子跑去开门了。 “哥，你快去看看，爸他……他……” 刚一打开房间的门，程东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拉着程俊的手急促的说道，脸上挂着恐慌，伤心的表情！ 程俊心里咯咚了一下，反手抓住程东的肩膀，连忙问道：“东东，爸他怎么了？” “死了。哥，爸死了……” 艰难的说出这句话，程东那略显稚嫩的脸蛋上的哀伤之情更浓了几分，眼底更是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听到这句话，程俊一下子愣住了，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有愧疚，有伤痛，有难过，甚至还夹杂着几许的释然，双眼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起来，嘴里不悲不喜的呢喃着：“死了啊，也好！” 这时，齐梦也从床上下来了，来到他身边，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有些担心的抓着他的手，用力的握了握，轻声温柔的唤道：“小俊，小俊……” “嗯。”从失神中回醒，程俊用力的呼了一口气，然后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梦姐，我没事，别担心。东东，你先过去，我洗把脸就过去！” 待程东出去，程俊看着齐梦说道：“梦姐，你去换件衣服，洗漱一下，我上午送你回东海市吧！” 微微皱了下眉头，齐梦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干嘛，你这个时候要赶我走干嘛？” “不是的。”苦涩的笑了笑，程俊解释道：“爸这一去，接下来我会有很多事的，我怕没时间陪你，而且这种事你也没经历过，我担心……” “没事的。”齐梦伸手捂住他的嘴，摇头温柔的说道：“我不怕的，别担心我，我说了，以后我要和你一起面对，共同承担所有的，别赶我走好吗，我现在是你的女人，虽然没过门，但也是一家人，我现在要是走了，像话吗？” 沉吟了一会儿，程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好吧，去换件衣服吧，我现在过去看看。”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来到院子里，打了盆水，然后把整长脸都插了进去，直到快要窒息才把头抬了起来，然后用力的甩了甩头，呼了一口气，随便用毛巾擦了下，整理了下衣服，又用手揉了揉冰的有些麻木的脸，这才往爸爸住的那间边房走去！ 天空依旧有些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 边房内，空气依旧充斥着浓重的酸腐恶臭的味道，程母程菲还有正站在床前，默默的啜泣着，脸上挂着哀伤与悲痛！ 床上，骨瘦如柴的程父安详的闭着眼睛，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就像是睡熟了一样！ 站在床前，程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声息的父亲，脸上表情不悲不喜，平静淡然！ 良久他才轻声的问道：“爸爸什么时候去的？有说什么吗？”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来给他喂的水，等三点多我来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已经……”看着床上的程父，程母眼底充斥着无尽的哀伤：“嘶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走了也好……小俊你再也不用恨他了，再也不用了……” “是啊，再也不用恨他了。”看着爸爸，轻声的呢喃着：“人都走了，再想恨也恨不着了。八年前回来就一言不发的病倒了，没有只言片语，现在走了也是没有只言片语，一家人恨也好，怨也好，他从来都不知道。” 说到这，他平静的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刚进来的齐梦，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有时候我就想，我到底恨他什么，想来想去，一直都没想明白，有时候觉得他哪一点都可恨，有时候又觉得恨的很没道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是仔细听的话，齐梦发下，在这平静下面，蕴藏着一丝丝细微的颤抖！ “东东，你恨爸吗？”看着程东，程俊问道。 “我……”擦了把脸上的泪水，程东看了眼床上的父亲，眼底有着那么一刹那的迷惘：“我也说不清楚，恨也不恨吧！” “是啊，恨也不恨！”呢喃了一声，程俊又看着程菲问道：“姐，你呢？要不是爸爸，你也不会不能说话，姐你恨他吗？” 程菲脸上的泪水从来都没停止过流淌。听程俊这么问，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床上的程父，良久才摇头，指了指程东，又指了指自己，也是一个“恨也不恨”的回答！ “娘，你呢？”看着程母，程俊有些恍惚的说道：“其实这个家欠娘你最多，自从你来到这个家里，就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以前爸好着的时候还经常给你脸色看，病倒了之后又要你端屎端尿的伺候，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没过上，娘你有理由恨他的。” 听程俊这么说，程母眼底的泪水流的更厉害了，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摇着头！ “也是恨也不恨吧！”程俊替她做出了回答，再次转身看着床上的爸爸，张了张嘴，良久才发出声音：“其实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恨他，因为他，咱们大家都跟着受苦受罪，却没落着他一天的好，小妹她……” “小俊，不要说了……娘求求你不要说了。”拉住程俊的手，程母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声悲情哀地说道：“我不恨他，也不想恨他，我知道……知道他心里其实也很苦，我不能恨他，我只恨命，我恨命啊！” 一切的一切，又岂能是一句“恨也不恨”能说得清道得明的吗？ 程俊明白这个，齐梦明白这个，大家都明白这个！ “好吧，娘，我不说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这个家的主人，没有他，哪来的咱们呢。”把程母扶起来，程俊安慰道：“娘，你别太难过了，以前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挣钱，让你跟我姐我弟都过上好日子。好了，咱都收拾下，准备准备，给我爸他办个风风光光的后事。梦姐，又要你掏钱了。” 擦了下脸上的泪水，齐梦勉强的笑着说道：“小俊你说的什么话呀，我的不都是你的，再说，这也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