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
那些夜幕下的星光在此时都显得没那么灿烂了。 因为平安镇的四条街上忽然像是与夜幕星屑比美一样，一下子，那各色的花灯火光点了起来，将这平安镇所有的地方都变得灿烂起来。 嫚尧和幽寂都怔了一下。 耳边是少女与少年羞涩或欢喜的笑声，像是寓意着什么。 嫚尧抬头看着这璀璨的花灯星河，虽然镇子很小，可这镇子里每一处都挂上了花灯，且点上了，夜色一来，整个镇子里搜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便是美不胜收。 比起沧州城的那个花灯角要美不知道多少倍。 “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花灯，你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嫚尧还在怔愣的时候，他们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少女，一个穿着俏丽的粉色罗裙，头发上还有粉色的头发，又可爱又娇俏，她手里提着一个兔子花灯，正眼神亮晶晶地大胆又羞涩地看向幽寂。 这种情节…… 嫚尧环顾了一圈四周，注意力放在周围，偷听了一嘴。 哦，原来是花灯节，平安镇每年槐花开的季节，便会举办盛大的花灯节，少年与儿郎们在花灯下互诉衷情。 每次花灯节后，平安镇里便会有长长久久的喜乐环绕在街上。 最长的竟是保持一个月时间每日都有嫁娶。 嫚尧看向了幽寂，见他眉头紧锁，有些怔愣的模样，夜色下伪装过的俊脸都好看得让人脸红。 幽寂盯着那只兔子花灯，晕开来的光晕漂亮得不像话，兔子的眼睛红红的，用的不是简单的红纸，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十分炯炯有神。 这是一盏无可挑剔的花灯。 “很完美。”幽寂盯着那花灯看，低沉清正的嗓音毫不吝啬地说出了夸赞的话。 嫚尧愣了一下，没想到幽寂竟是会这样说话，而不是直接拒绝。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像是尊贵的妖皇陛下，怎么会随意接受旁人送的花灯？ 粉裙子小姑娘的脸都红了，低着头，“公子若是喜欢的话，那就收下吧。” 幽寂刚刚都那么说了的话，连嫚尧都以为他会收下花灯。 怎知道他又开了口，“我不喜欢。” 空气都仿佛在这瞬间静默下来了，那小姑娘猛地一抬头，不可置信地朝着他看了过去，“公子说什么？” 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粉衣小姑娘又重复了一遍。 幽寂便毫不给情面的，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喜欢，抱歉，我不要你的花灯。” 那粉衣小姑娘生的娇美俏丽，从前似乎是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打击，一下子捂着脸哭着转身离开，她身边的那绿裙小姑娘瞪了一眼幽寂，说道，“公子既是不喜欢，又为何要说这花灯完美？公子这般，岂不是故意捉弄人？！” 说完，她跺跺脚，转身也走了。 幽寂没说话，望了一圈四周的花灯，眯起了眼睛。 嫚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对啊，你既然不喜欢，为何开始不直接拒绝？” “因为很好看。”幽寂嗓音轻轻的，似乎有些低落。 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令嫚尧更加不解了，“你不喜欢好看的花灯么？” 幽寂看着这满街的花灯，伸手轻轻抚过头顶上方悬挂下来的一站普普通通的椭圆形的花灯，里面的火光烧出了漂亮的颜色。 “嗯，不喜欢。” 这是什么奇葩的爱好？ 嫚尧无法理解。 幽寂看着这满丛的花灯 ，残缺的记忆里，刚才忽然就走出了一个人，她从漫天的花灯里走出，扬起的乌发在空气里甩出漂亮的残影。 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长裙，转过身时，那裙摆都飞扬起潇洒肆意的光来。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隐约可见的，便是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比这漫天的花灯还要明亮。 她大笑着，直接将一盏花灯塞进了他怀里，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嘴里咕哝着，“小幽幽，你看，我可是也给你做了花灯的，你别眼红别人的了，再拉着一张脸就不好看了。” 幽寂便看到了一只——奇丑无比的花灯。 他都不知道那花灯是什么东西，丑得令人发指，可他似乎很高兴，接过花灯，牵过了她的手，垂眸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和烧起来的脸颊，心情极为愉悦。 “我不眼红别人的。” 他听到自己是这么说的，在后面还补了一句，“别人的都没我这丑得别致，我就喜欢这么丑的。” 然后他便看到那红了的耳朵一下子就更红了，眼睛里烧起了薄怒，伸手就要将那花灯收回。 他自然是不肯的，扬起了手，提到她抬手抓不到的高度，然后便望着她恼怒的脸，轻轻说道，“因为是你做的，所以，我喜欢。” 那双眼睛里的光更明艳了起来，她又高兴了起来，主动握紧了他的手，告诉他，“我第一次做，往后送你更好的，哎，但是小幽幽，你真的看不出嘛，这是槐花哎。” “看不出。” “那一定是你在佛前待得时间太久了，只知道莲花长什么样，其他的花都认不得，这是槐花，我喜欢吃的槐花糕就是槐花做的。” 记忆里，他们牵着手，从漫天的花灯重影之下渐渐远去，相依相偎的身形越来越远，说的话便也都没了声音。 她偏过头似乎还与他说着什么，可是记不得了，也听不清了。 “你不喜欢好看的花灯，难不成喜欢丑的花灯么？”嫚尧四处随意看着，这热闹，以前是没见过的。 饶是在沧州城，那花灯一角也不过是花灯而已，美则美矣，少了一些东西。 这少年人在花灯下互诉衷肠的场景，总显得很美好。 幽寂没回嫚尧这一句，忽然扭头看她，他们耳边 有许多杂音，可嫚尧还是听清了，他问道，“你会做花灯么？” 这一句话，简直是问倒了嫚尧了。 在她一贯的印象中，自己是一个无尽海域的渔娘，虽然最近发生的许多事在冲击着她的这个认知，可自认为是渔娘的她，只会下海摸鱼，哪会什么做花灯。 “不会。”她老老实实地说道。 幽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要去平安河，要走完这条街，也会路过几条街的交汇之处。 “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花灯，若是公子喜欢，就请收下吧。” 又有一个蓝裙子的小姑娘跑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是对着嫚尧说的。 嫚尧感觉到身边那道视线十分灼烈，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抱歉，我不能收。” 那小姑娘十分失落地走开了。 后来，陆陆续续的有好些姑娘家跑到他们面前，要么，要送花灯给幽寂，要么要给嫚尧。 这条街如今本就拥挤，再这么被人三番两次的阻拦，要走到平安河不知道要花多久。 嫚尧本想去买两盏花灯拿在手里，就当是他们已经收了别家小姑娘的花灯了，可幽寂将她一拽，拽到了一边的花灯摊子上。 “二位可是要亲手做花灯？你们瞧一瞧看一看，我这儿各种花灯面都有，公子只需要亲自动手再粘起来，这送到小娘子手里都显得更有诚意一些了。” 摊贩热情得吆喝。 “有没有槐花面的？”幽寂低沉着嗓音，摆弄着摊子上的花灯面。 他身形高大颀长，站在这摊子前，这摊子都变得拥挤起来。 “有啊，有的有的，槐花灯很受欢迎的。”小贩笑呵呵地从底下翻找出了一个槐花面的，递给了幽寂。 幽寂接了过去。 嫚尧看了一眼，本以为他是要自己亲手做一个，便也生出一些期待来。 结果他将这槐花面递给她，“你试试看。” 幽寂低头看着嫚尧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嫚尧：“……” 她有些茫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是要去平安河边的，最后却是站在这儿开始和花灯做斗争。 小贩示意了一遍，十分简单，不过是将花灯粘合起来而已。 可到了她手里，那些该死的 竹条极为不听话，扭曲的弧度都是那么奇葩，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戳破了十八只槐花面，才勉强做出来一只。 “公子要不还是买一只现成的吧？”小贩实在不敢想象小娘子收到这花灯的心情，苦口婆心地劝嫚尧。 嫚尧提着花灯的手也逐渐放下，她也这么觉得。 “我喜欢。”哪知道，她的手放了一半，幽寂忽然接了过来，容色含笑，俊美得不像话。 他提这花灯，拉着嫚尧转身离开。 那小贩沉迷在刚才的美色里，不能自拔，一直到人都走远了，他才意识到，刚才两个俊美无双的公子没给钱！！！！！ 幽寂提着花灯，心情极好，柔和光照下俊美的脸散发出欢愉的气息。 他的身边又站着一位俏丽漂亮的少年郎，这引起诸多猜测，硬生生逼退了那些想要上前的女儿家。 街道依旧拥堵，但似乎变得不再漫长，本是嫚尧拉着幽寂的袖子，帮着他避开人群。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牵过嫚尧的手，带着她往前走，穿过了街道的交叉路口，走过这一长条街。 终于走到了街的尽头，来到了平安河边。 平安河边都是一对对的男女，手里提着花灯，男的俊，女的俏，平安河面都被花灯映照出美丽的光影。 这条河很宽，河中心有一块凸出来的平地，就像是海中小岛一样，矗立在那。 而这河中央的平地上，长了一颗菩提树，那棵菩提树，一人合抱不住，两人合抱又是绰绰有余的粗。 此刻风吹过来，吹着菩提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花灯那么多，也足以能够照到菩提树上长着的菩提子。 嫚尧竟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颗长在树心位置的菩提子。 也不知道是在夜色下的原因还是此时花灯光照多的关系，这菩提子发出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