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小黑没见过什么人，估计看到外人有点警惕。 两个和尚到是面色平静，不把这点恶狐赶人的事放在心里。幸好小黑现在还算听话，因为听到李子木的叫声，没有冲上去就咬人。 它的速度太快，弄不好真要出事的。 李子木赶紧把小黑抱了起来，在它头上摸了几把后才放回地上。 “施主，给点饭食行不行，冷饭冷菜都可以。施主家里要是有人生病，可以告诉我名字，我们为施主家里人祝愿趋病。”老和尚把钵盂拿出来，说道。 他的话有很重的口音，普通话不怎么标准，李子木也是仔细听了两遍，才听出了老和尚讲的是什么。 李子木好奇的看了俩眼这和尚，然后往兜里掏了下，身上还有个十几块钱的零钱，立刻拿了出来递给老和尚。 李子木确实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这种和尚。现在去一些寺庙出家做和尚，据说都要看学历，看能力，跟应聘一份工作差不多。 在他还小，小学都还没上的时候，李子木到是还隐约记得有这种乞食的和尚。不止是和尚，还有很多他们叫的讨饭婆讨饭公。 那个时候讨饭可跟现在不一样，冷饭、生米、破衣、柴碳、钱或者一些破了个小口子但还能用的碗筷，这些讨饭的人是什么都要的。 不过那时，这边虽然不是什么物资几乎缺乏到要饿死人的时候，但家家户户也没有多少富裕。所以很多人不愿意讨饭的上门，一看到来了，就赶紧把大门一关。见没人，讨饭的也只能换下一家。 沈珍那会儿一看到讨饭的就要骂晦气，然后赶紧锁大门。偶尔几次给米的时候，李子木那会儿就会偷偷在米里面藏一毛五毛的钱，倒给人家的时候，沈珍不会发现。 讨饭的和尚也有，不过不多。 李水村的老一辈人有老话说，如果碰到讨饭的人，家里有小孩的，体弱多病的话，可以给这些人抱一抱，让他们把病气带走。 李子木小时候给给一个讨饭的人抱过，不过他自己不记得了。但沈珍说，他给哭的不行，吓死了。后面他不听话，沈珍就吓唬他说如果再闹，就让讨饭的人抱走他，家里不要了，李子木就乖了。 想了些往事，李子木到是有些感叹。等他上了小学三四年级之后，李水村就几乎没有看到过这些讨饭的人了。 李子木有些愣神的时候，谁知道老和尚把钵盂一移，让李子木把钱给了一空。 “施主，我们不要钱。” 李子木皱了下眉，他以为这老和尚嫌钱少。要这样，他就一分不给了。 “施主，我们只要一些饭菜就可以了，不要钱。你家里什么都可以的，昨天的冷饭、饼干或者馒头什么的。” 李子木这下是真惊讶了下，讨饭的，他第一次遇见真只要饭菜不要钱的。这俩和尚说话间也没有贫僧贫僧的念着，到是没想到，似乎是真正的修行和尚？ “...老师傅...那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谢谢。” 李子木转身的时候，突然又转身回来，“老师傅，要不去廊檐下坐坐吧，也喝点水。” 这两和尚脸上皮肤很干燥，嘴唇上都在脱皮。 “谢谢施主。” 俩和尚跟着李子木上了台阶，等到了廊檐下，只背朝屋子，面朝外，半分没有逾越。李子木只邀请他们在廊檐下小憩片刻，他们就自发的不随意窥视别人住处。 李子木进了门，拿出了两个一次性杯子，然后往里面放了一些净心茶叶，冲上了热水就递了出去。 小黑刚才也进了屋子，见李子木动茶叶，顿时满眼的委屈。它惦记多久了，都不给它吃。 李子木没理会它，这茶叶刚才嗅问的时候，味道极为幽香。虽然茶叶被他炒的品相不是很好，但幸好原材料够优秀。 “两位师傅。” 俩和尚一见李子木拿了茶水，立刻接了。只是老和尚一入手杯子，顿时一愣，而后低头仔细看了看。 李子木尴尬笑了笑，这茶被他炒的有点碎，所以泡水之后，浮渣不少。 老和尚低头嗅了嗅，却是真心实意道：“施主，好茶。” 他说的尽量慢，也尽量让自己的普通话标准一点，怕李子木听不懂。 李子木干咳嗽了声，“就是可惜了这茶叶，我制作的差了几分。” 老和尚一笑，“无碍。” 李子木原本是怕老和尚多想，以为他故意拿茶叶碎渣待客。听此，他才转身去找点吃的了。家里都是荤菜，别的也没有，就只剩下一点中午的冷饭。 李子木想了想，还是把冷饭都倒在了一个碗里，然后拿了出去。 “师傅，就剩下这些了，可以吗？” “可以，多谢施主。”小和尚把钵盂拿出来，立刻接了。 收起了钵盂之后，老和尚这才轻轻吹了一下茶杯中的茶叶浮渣，然后抿了一口茶水。只入口之后，老和尚半晌不语。 好半天，竟然流出一滴泪来。 “师父？”小一点的和尚顿时紧张询问道。 老和尚这才睁开眼，“好茶，清心拂尘，这茶让我的心更静了几分。施主，这茶哪里来的？” 李子木指了小黑笑道：“这山里掏来的，这小家伙领我去的。说也是奇特，这柱野茶生在山间之中，味道极为幽香，于别的山茶十分不同。” 李子木对系统出来的食物，也不想十分的藏着掖着。自从回了老家之后，李子木到是越来越想就这么平静安逸的生活着，何必让自己太累。再则，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这个亲身经历的，谁会想到更会相信真有系统这种事呢，除非那人脑子坏掉了。 老和尚看了眼小黑，小黑在确定了这俩和尚没什么危险之后，是理都懒的理他们。只是绕着李子木的脚边走来走去，给自己找点乐子，也是催促他快喝茶去了。 “好灵性的生灵，此地人杰地灵，是个好去处。”老和尚夸赞道。 “师傅客气了。” 老和尚却笑道：“施主，这茶叶制作...若是施主有意，他日可来我这处，到时教施主如何制茶之道。再来，我那儿也有一株茶树，是在山中采药时发现的，两年才得在谷雨时节采摘一次。虽然比不得施主这茶，到是也比寻常的茶树要好，是茶中珍品，施主可来尝一尝，也可带些回来。” 小和尚听闻，到是悄悄看了老和尚一眼。 那茶可是师父的宝贝，每年谷雨时分，求茶的人不少。但师父都只给一些老友泡上几次，若是送人，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小和尚看了眼手中的一次性杯子。这茶刚才他喝了，确实跟他师父的茶相差无几了。 不过这茶制作的不好，也泡的不好，所以要真对比起来，这棵茶树本身的品质确实比他师父的那棵要好的多。 ※※※※※※※※※※※※※※※※※※※※ 第26章 狐狸喝茶 老和尚说话间, 又喝了口茶水, 慢慢道：“施主，这茶树可有名字？” 李子木微微沉思, 而后说道：“这茶树是在山里掏来的, 我看它跟李水村寻常的茶树略有不同，所以也不知道这茶树叫什么名字。不过师傅刚才说，这茶水喝了之后能清心拂尘，静心不少, 就叫净心茶好了。” 老和尚念了句，笑道：“施主是个慧根之人。” 李子木立刻连连摆手, “当不得当不得, 师傅，我是个俗人, 好吃也贪恋这世间一切, 可不是你口中的慧根之人。” 老和尚倒是不介意李子木这么说，他今年从四月份离开寺庙之后，就一直徒步在外修行。离开之时，身份不带一点钱财，全是靠化缘得来的吃食。 一路而来，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说话的。有人热心, 有人好奇, 有人指指点点, 当然也有人破口大骂。不过这一切, 都是修行之道, 也是老和尚出来的原因。 “施主过谦。” 李子木看了看俩人这副实在风尘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两位师傅这是从哪里来的？” 李水村附近的几个村镇，好像都没有什么寺庙的。 “四月份从顺天临河来的，我们走的慢，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临…临河啊？师傅…走…走来的？”李子木都有些不可思议，顺天临河离李水村实在太远了，两地相距一千八/九百公里了。而且从四月份到现在的话，这俩人在路上差不多走了有五六个月了。 老和尚微微点了下头。 李子木收起了一些玩笑的面色，敬佩道：“师傅有心了。” 老和尚却只是把手中杯子的茶水喝完，说道：“施主，可否借我一支笔，我留一个地址给施主。明年谷雨时节，施主要是方便的话，就来我这处喝些茶水。” “…好…好，谢谢师傅了。”李子木觉着自己是遇到真和尚了，顿时跑进屋子里去拿了纸笔出来。 老和尚的字写的不错，一笔一划，很有韵味。 李子木赶紧收好，立刻道：“师傅，我家中有老人生病，还请师傅多多诵经祈福。”之后，李子木又赶紧把写了李康平名字的白纸递了过去。 “自当，施主放心。”老和尚仔细接了白纸，看清了上面的名字之后，这才小心折叠放进了衣服口袋里面。 茶已喝完，老和尚也不便久留，就说道：“李施主，那我们就先走了。对了，我叫圆无，这是我的徒弟，叫可了。” 李子木念叨了下这两个法号，有些奇怪。 老和尚的法号竟然叫圆无，他电视剧看多了，觉得叫无尘、了尘之类的还成正常一点，就没见过叫圆无的。 李子木还想问来着，不过这两个和尚刚才说完之后唱了声阿弥陀佛的佛号之后就下了台阶，李子木就不好再叫了。 出了他们家的场地，这俩和尚果真就朝骆大根家走去了。 一会儿功夫，因为来了陌生人，李子木就听到骆大根家的小狗叫的厉害。赵爱凤是信佛的，估计会对这两个和尚友善一些。大概过了八/九分钟，李子木就看到两个和尚从骆大根家里走下来，途径他们家门口也没再一次回首，而是直接顺着小道慢慢远去了。 李子木一直站在廊檐下看，等和尚不见了才拍了下脑袋，赶紧回屋，他那杯茶估计泡的差不多了。 见李子木终于想起茶了，小黑兴奋的一个蹿步就跑回了椅子上，然后一脸渴望的看着李子木，再看看茶水。 “好好，难为你忍了这么长时间了。”李子木笑着在小黑的头上敲了敲，自己端起茶杯感受了下温度。 刚才那两个和尚耽搁的有点时间了，茶水已经彻底泡开。他放下的茶叶，下面也有一些浮渣，不过也有好几颗品相完好的茶叶在经过热水的烫泡之后，整颗茶叶便在水中微微舒展开来。 杯中的热水，在浸染了净心茶叶之后，现在也变成了淡青色。刚才给和尚喝的，他也没仔细看茶水的色泽。现在仔细观察，这青色又有一种碧透的色泽，好看的很。 尤其是他这是雪白的瓷杯，淡青色杯中，几颗品相完好的茶叶舒展在里面。瓷白、透青，相互映错之下，那几颗茶叶竟然就像是刚刚从茶树上摘下来的一样，带着脆色的绿意，很是好看。 “嘤嘤。”小黑可没有李子木这种耐心，它是个牛嚼牡丹的货，哪有这功夫看什么茶水的颜色 李子木一看小黑真要急了，赶紧拿过刚才拿出来的小碗，然后往里面倒了半碗。 等李子木才放到小黑面前，小黑立刻就低头喝了起来。第一口入喉之后，竟然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这狐狸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竟然摇头摆尾了一阵。再之后，小黑立即扑上去，用前肢抱住了小碗，一副谁也别想抢的样子。 李子木一阵好笑，他端起了茶杯，倒是也带着几分期待喝了一口。 一口茶水入喉，李子木先是觉得有一息的寡淡无味，但之后，则是舌尖传来的淡淡苦味。不过这种苦味并不让人难受，在苦味之中蕴含了那种幽然的茶香，反而让人想起追寻那种苦味。 咕咚。 等茶水吞入腹中，李子木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食管慢慢下移，然后全身都带了点热意。不过这种热意是一瞬间的，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脑袋一空。通过吹齿之间还残留的那几分茶香的苦味，他觉得自己一下仿佛置身于幽潭碧水之上，周围鸟叫虫鸣，郁郁葱葱，心仿佛一下清空了很多东西。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等这种感觉褪去之后，李子木就发现舌尖的苦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舌底下涌上来的一丝若有若无蕴含着茶香的清甜味道。 “好茶。”李子木第一口喝完的时候，不由赞了句。 他这点跟沈珍很像，不爱喝茶水。但就这样，李子木也必须要说一声这净心茶是好茶。如果是这种茶，那他是愿意天天喝的。